1973年,31岁的克莱顿执导了电影《西部世界》(Westworld,又译《钻石宫》),剧本也由他自己一手编写。这个奇妙的科幻故事,讲述在遥远的未来,一家超级娱乐财团建起了一座巨型高科技仿真乐园,内部分为西部世界、罗马世界、中世纪世界三大主题板块,游客选择某个主题后即可体验到该时代最真实的生活方式。在乐园中提供服务以及配合体验式剧情发展的,全是高级类人机器人。它们被游客杀戮、戏弄,以满足人类肉体感官上的需求。正当一批批游客在乐园里肆意放纵、践踏机器人时,乐园的后台监控却逐渐失去了对机器人的控制。这些类人机器人开始觉醒,随后“揭竿而起”,杀死了大部分游客,只有主角在逃离过程中与“牛仔终结者”斗智斗勇,最后侥幸获胜。

《神秘之球》出版于1987年,根据该作改编的电影《深海圆疑》,虽然汇聚了不少一线明星,但质量比起小说有着云泥之别。这不仅是一部精彩的科幻悬疑小说,还反映了克莱顿对人的意念等神秘力量的非凡兴趣。科学家们在南太平洋深达千英尺的水面下,发现了一艘巨大的自外太空坠落的太空船,船上有一颗直径30英尺的大圆球,圆球中包含的惊人秘密,让人类面临着严峻的挑战。

带有远未来色彩的《神秘之球》,是克莱顿科幻惊悚小说中科幻色彩最强烈的作品,同时惊悚指数也最高。因为该作是从心理角度入手,比纯粹的外部惊吓更令人魂悸魄动。荣格说,每个人的性格中都有阴暗面,如果不承认自己的阴暗面,阴暗面就会主宰你。地球的物质世界本由物理法则规范,心理因素几可忽略不计。但黑暗神秘的海底和外星一样,完全是异域,科考小组在这里所遭受的巨鱿、海蛇、漩涡等诡秘事物毁灭性的攻击,实则是物理法则失效后,由人心中微不足道的遐思所演化。神秘的球体能把人心中的黑暗意识变成实体,一点儿杂念都可能成为“深海巨鱿”。这个核心立意与著名的《索拉利斯星》略微相似,但着眼点截然不同。《索拉利斯星》倾向于自我审视,而《神秘之球》侧重于对人类心理的剖析、认知和救赎。世界上最陌生的人恰是自己,隐藏在人性深处的巨大能量让人恐惧且捉摸不透。面对诱惑,理智地选择需要大胆识和大智慧才能做到的放弃,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。便如佛经所云:“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。远离颠倒梦想。”进入神秘之球的三名科学家,有着不同的性格和潜意识,毁灭或拯救,皆在他们一念之间。

1995年,他作为特效技术团队中的一员,因在电脑特效方面上的成就,荣获奥斯卡技术成就奖。

也许您对这位才子的名字不那么熟悉,甚至有些茫然,那么请先看看这些科幻电影的名字吧:《未来世界》《电子陷阱》《侏罗纪公园》《深海圆疑》《龙卷风》《重返中世纪》……如何,是不是全都如雷贯耳?这些知名科幻电影,都与克莱顿有着密切关联。此外,《火车大劫案》《陷阱边缘》《旭日追凶》《叛逆性骚扰》等著名犯罪片也是克莱顿的杰作。这位科幻巨子,横跨小说、电影、游戏、电脑特技诸领域,融合侦探、恐怖、社会心理、政治阴谋等元素,缔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“惊悚科幻”王国。

克莱顿的科幻总伴随着恐怖,这恐怖并非鲜血四溅或气氛阴森,而是时时刻刻在提醒人们——人类渺小到连自我承认的勇气都不足。本作将这样的恐怖感提升到了极致。无论是从体积还是力量来看,作为远古霸主的恐龙都有着压倒人类的力量。即使是做好了看似“完全”的防护,在混沌理论主导的自然界面前,这些防护都不堪一击。在意外发生时,除了所谓的“主角光环”,没有人能从既定的命运中逃脱。人类个体乃至群体的无力感凸显无遗。物竞天择,侏罗纪公园其实就是对人类社会历程的一个隐喻,人类所能够建立的任何一种事业,都要经历这样一个关键点:由成功带来毁灭,再在毁灭的废墟上重生。

《天外来菌》的成功,也让该小说的电影版权很快就得以卖出,克莱顿由此接触到了电影圈。从此,一部又一部畅销小说和科幻电影,从他的笔下和镜头里诞生;一个横跨多重文艺领域,又精通计算机和医学的斜杠青年① 也横空出世了。

这二十年间,克莱顿还竭力投身于影视创作,执导了《追踪》《西部世界》《昏迷》《火车大劫案》《神秘美人局》《电子陷阱》《陷阱边缘》等七部电影。其中的《西部世界》是首部以二维电脑生成图像技术(2DCGI)为卖点的科幻电影。令观众惊艳赞叹的牛仔机器人的像素点视角,后来也成为业内典范,“终结者”和“铁血战士”们,都爱用这样的机器人主观界面来“审视”世界。而首部运用三维电脑生成图像技术(3DCGI)的电影,恰巧又是这部科幻片的续集《未来世界》。

迈克尔•克莱顿还是个技术专家。在电影制作上克莱顿是运用电脑技术的先驱。早在1973年,他执导的电影《西方世界》是世界上首部运用电脑特效为卖点的电影。此外,他还拥有自己的FilmTrack软件公司,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为电影拍摄设计多种电脑程序,并亲自设计了风靡一时的电脑游戏“亚马逊”。

克莱顿的个人生活常常像是一部惊悚小说:他差点坐上2001年9月11日被恐怖分子劫持用来撞击大楼的一架飞机,后来在桑塔莫尼卡的家里遭遇持枪劫匪,然而劫匪只是将其捆绑后抢走了房中一些值钱物品,克莱顿毫发无伤。在2004年,克莱顿出版了《恐惧状态》,这部环境惊险小说将全球变暖描绘成一场科学骗局,目的是为了证明环境恐怖主义分子的行为正当性。环保主义者们指控克莱顿在可以模糊小说与现实的界限。然而,克莱顿被邀请至白宫与一位据传是该书铁杆粉丝的人讨论事务,那人便是美国总统乔治·布什。

进入21世纪后,生命接近终点的克莱顿为热爱他的人们献上了最后三部小说:《猎物》(Prey,2002)、《恐惧状态》(State of Fear,2004)、《喀迈拉的世界》(Next,2006)。分别从纳米集群、气穴技术、生命基因三个方面切入故事。花甲之年依然对前沿科技保持着敏锐的触觉,实在令人佩服。

究竟机器人为何会暴起反叛,电影并没有给出答案,但观看人类的历史轨迹,我们总能得出结论。地球经过漫长的进化,才形成了有知觉、情感和智慧的生命体,而机器生命直接摆脱进化所需漫长时间的束缚,一跃而成为生命的主宰,这是科学带来的最大惊悚。科技的发展给予了人类太多实惠,但随之而来的灾难又一次次提醒着人们代价的沉痛。1973年那时候,不少人还认为A.I.屠戮人类的场面遥不可及,但仅仅四十多年后,强人工智能已经逼近人类的安全闸。机器人已在觉醒,而人类仍活在自欺欺人的梦中。克莱顿的担忧与预测能力,显然走在了科技发展的前头,尽管这种忧虑如今已被反复渲染,但对于失控的畏惧却始终根植于人类心底。恐惧与欲望的纠结,将伴随我们很久。地球这么小,也许它也不过是外星人的游乐园或实验场吧,天知道……

总的说来,克莱顿是西方少数几个能将通俗小说的惊险火爆,与高雅文学的思想意蕴完美结合的科幻作家。他认真讲故事,不自我拔高,专心为人民的精神享受努力服务。美国科幻小说在发展初期,本就位列下里巴人喜闻乐见的通俗小说之中,后来梯级不断抬升,“逼格”越来越高,导致某些科幻作家虽然号称“大师”,但其作品并未真正赢得广大民众的喜爱。克莱顿实为真正的知识精英(哈佛大学博士),但他却用一颗服务于人民的心,让科幻小说真正回归到大众读物的行列里。他的科幻小说既继承了西方科幻的经典传统,又不断融入最尖端的科学技术,独辟蹊径,形成了自我风格。他将繁难的科学化为精彩的故事,让知识转变成叙事助力,以一种我们都能理解的方式阐述了地球上的许多谜团。简洁流畅的文字、冷峻透彻的思维、快节奏的讲述,把一个个精致的科学细节,嵌入开阔宏大的故事中。离奇的想象力、高超的叙事技巧、从容的节奏把握、密集的悬念铺陈、生动的人物刻画,给阅读者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愉悦。他虽然走的是流行通俗路线,却又能跳出通俗,在高科技意象中揭示出严峻的社会问题,对人类社会和科学发展进行了多方面的思考,在具备了严肃的现实批判主义精神的同时,也具有了穿透心灵的伟大力量。